梔子花開

◇陶國平
　　日子一踏進(jìn)小滿，梔子花便帶著她獨(dú)特的幽香和透亮的潔白，來到了人間。那些賣菜的婦人，在青菜黃瓜攤中，擺上水靈靈的梔子花，著實(shí)招人喜愛。買菜或路過的人，見了便會三毛五毛的順帶著挑上幾朵，或戴在頭上，或插在紐扣上，于是大街小巷到處彌漫著梔子花的香氣。
　　在我們服裝縫制車間上班的員工，大都是住在附近農(nóng)村的年輕婦女。每天早上，她們都會從家里帶來許多新鮮的梔子花。她們的頭上戴著梔子花，工作的平縫機(jī)上插著梔子花。余下的我就找來幾個水杯，將花插在杯子里，擱在窗臺上。寬敞整潔的車間內(nèi)，綠葉襯著白花，生機(jī)盎然，馨香四溢。
　　梔子樹屬常綠灌木，是再普通不過的一種觀賞植物，我們家的后院里就有一株。只是由于光線不很充足，開花要比別人家的稍晚幾天。梔子樹枝繁葉茂，四季常青，葉子翠綠有光澤，花朵豐盈潔白，香味馥郁持久?；ㄕZ解說上說，梔子花寓意永恒的愛與約定，一生的守候和喜悅。多好的寄托啊。梔子花從冬季開始孕育花苞，直到小滿過后才會綻放；梔子樹的葉，也是經(jīng)年在風(fēng)霜雨雪中翠綠不凋。看似不經(jīng)意的綻放，也是經(jīng)歷了長久的努力與堅(jiān)守。我們車間里的女工，丈夫常年在外打拼，留下她們在家照看老人和小孩，有的還有地要耕種。雖然她們每天忙里忙外，但我從未聽到她們有過半句怨言。
　　梔子樹喜雨水，天干時，早晚給樹澆一遍水，會“更加郁郁蔥蔥”。魯迅先生在《朝花夕拾·小引》里有過這樣的描述：“廣州的天氣熱得真早，夕陽從西窗射入，逼得人只能勉強(qiáng)穿一件單衣。書桌上的一盆‘水橫枝’，是我先前沒有見過的：就是一段樹，只要浸在水中，枝葉便青蔥得可愛?？纯淳G葉，偏偏舊稿，總算也在做一點(diǎn)事……”先生說的“水橫枝”，就是梔子花。
　　我工作的案頭，有一個白瓷小碗，碗里盛著一些水，水中插著幾朵盛開的梔子花。因?yàn)橛兴肿甜B(yǎng)，花朵幾天不褪色，枝葉比先前越發(fā)的翠綠。這花是惠芳從家里帶來的。惠芳給我的第一印象是，陽光樂觀，通情達(dá)理。她衣著樸實(shí)，皮膚微黑，一頭烏黑的秀發(fā)攏在腦后，發(fā)梢向上揚(yáng)起，扎成毽子狀；蝴蝶形的發(fā)夾上斜插著兩朵潔白的梔子花，于健康嬌俏中平添了幾分雅致。從平時的言談中，我大致了解到她的一些情況：丈夫在國外打工，一年到頭難得回來一趟；有一個讀初中的女兒和一個上小學(xué)的兒子；家里還躺著一個癱瘓?jiān)诖驳墓牛畹钠D難可想而知。每天中午，我們都可以在食堂就餐，她卻要提早回去做飯，安頓生病的婆婆。每次我看到她提著菜（上班前買好的）風(fēng)風(fēng)火火趕回去時，我的心里總會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東西在涌動……同事之間相處得很融洽，可時間久了，工作中有時難免會為數(shù)量多少、做工難易、價格高低等產(chǎn)生矛盾。當(dāng)我左右為難的時候，她總是站出來說，隨您怎么分，有什么我做什么。就這樣，好多棘手的問題得以化解，我從心里感激她……一陣微風(fēng)送來襲人的芳香，當(dāng)我看到案頭這充滿活力的梔子花，便忘卻了疲勞，忘卻了煩惱，緊繃的神經(jīng)也隨之松弛下來，整個人格外舒暢，格外愜意！
　　昨夜剛剛落了一場雨，早起打開后門一看，院子里的梔子花開了！雖然只開了三五朵，且花瓣還沒有完全打開，但綠葉襯托下的花朵晶瑩勝雪，花瓣中的小水珠隨風(fēng)靈動；花蕊嬌小金黃，溢出陣陣清香；挨近了用手去碰碰她，花瓣肥厚，細(xì)膩爽滑。我的傻傻的、單純得惹人憐愛的梔子花呀！